儿子今年13岁
平儿
下班了,回家。打开家门,哇!儿子的一双白色篮球鞋沾满黄泥巴,调皮地站在门口,像是扮了个鬼脸。这家伙!准是打球时抄近路走泥巴里捡球了。要不?从学校到家门口,这一路柏油路水泥路,能把个白鞋变成花鞋?
也不知这家伙什么时候回家换鞋了?我心里咕哝着。你看,门垫上那么多黄泥巴,连地板上也是黄花点斑斑的,准是急急忙忙的。我把东西放下。哎,洗脸盆里也是黄迹斑驳。这家伙干什么啦?是不是给那冬眠醒来的三只小乌龟弄来了什么?我猜着。这些天他总是念叨着这几只乌龟不吃买的食物。我看看那三只小龟,也没啥变化。我提了桶水,拿着刷子、拖把,屋里屋外、鞋子垫子,忙乎了好一阵子。望着干净如初的地面,心中才松了口气。突然发现这复式楼屋内的木楼梯上也有些泥巴点。这家伙准是弄了什么东西在二楼阳台上。我上了二楼打开阳台,除了木楼梯、木地板上稀稀拉拉掉了些泥巴草屑的,阳台上也没啥。男孩子就这么莽莽撞撞,上木地板也不晓得讲究讲究。我只好拿了抹布。把这些泥巴点点擦干净。
收拾完毕,推开儿子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了半秒,随即我忍不住独自笑将声来。
对着房门那近两个平方的黑金沙大理石窗台已经“焕然一新了”。除了那个堆放了些书的角落外,已经贴上了湿腻腻、粘着些黄泥的草皮,草皮上的水渗出来正往窗台下的木地板上慢慢滴落下来,那木地板上也是黄斑点点。也不知他要干什么?我又好气又好笑。
晚上,儿子放学回来,问起此事。居然说中午回家换校服,在路上碰着一户别墅人家把草皮挖了准备干其他什么的,他觉得可惜,就抱了些回来贴上,过些天,正好在那草皮上养两只兔子。
化窗台为草坪,变卧室为兔屋。亏儿子想得出来。我又气又笑,说:“窗台又不是地面,没有土,能贴活草皮吗?”没想到他还振振有词:“不是可以无土培植吗?”
都13岁了,都上初二了,还是那样童稚不褪。
想起他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一天,我下班回家,一推开门,只见他整个身子趴在地上,眼前一条小凳子, 我走过去一看,只见他小心地往凳子的四个脚下各放了一小撮饭。他说,蚂蚁可以搬走一条那么大的毛毛虫,家里那么多蚂蚁,把它们引到凳子的四个脚下,看看能不能搬起小凳子。
真是异想天开啊!我的儿子。
我不禁为他担心起来。儿子这次英语又考砸了。
我是个老师,我清楚知道就算自己不能很好引导孩子,也不能扼杀孩子的爱好。这些年,我们让他做着许多他喜欢的事。
他把一瓣大蒜种在一次性杯子里放在自己的课桌里面,几个星期后,他告诉我,植物生长不一定需要阳光,因为他的大蒜长出长长的绿色的蒜苗,都要拱出桌面了。
他把一根红薯茎种在花盆里居然长出好几个手指大的红薯了。
他会为了做试验,开启冰箱一个星期仅仅只为了冻一块冰。
他会为了比较花生发芽与温度的关系,放学后打开液化汽为放在一次性杯子里的几颗花生加温。
许多小朋友在我们家看见挂成一串串的葫芦,也有小朋友在我们家要回过一两个葫芦,那是不到10岁的儿子花了三年时间种出来。
他把别人送给他的一个工艺品似的可爱的葫芦收藏了近一年。听响声,里面有种子,问过几个老师,都说种子太嫩,不能结果。第二年,他终于还是忍痛打开葫芦,取出种子。他选了几颗种在花盆里,那年夏天,葫芦藤居然爬满了我们家的阳台上,可是秋来没有结出一个葫芦,我认定是应了几个老师的话,种子太嫩。可儿子不信,说是楼上可能是没有蜜蜂传粉的原因。第三年,他又选了几颗种子种到他爷爷的土里,没想到那个秋天他收获了许许多多的葫芦。
我没有想到,许多老师也没有想到。我在分享他的快乐的同时,我不禁担心起来,因为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对还是错。
在小学生物课堂上,一个班,只有他一个人按老师的布置带了几条蚯蚓,只有他一个人完成了老师留下的实验,只有他一个人观察了蚕变蛹的过程……我知道,这一切让孩子找到了自己的快乐。可我也知道,这一切除了生物课上老师给了他那廉价的表扬外,是不能像其他学生一样因为考试科目分数突出获得学校的奖状。
孩子越来越长大,我不得不为他担心。
四年后,孩子就要参加决定孩子今后的一生的高考。
近几年的高考女状元现象表明,我们国家的高考内容以记忆为主,让占了半边求学天空的以动手见长的男孩子失去了与以记忆见长的和我同性的女孩子平分天下的机会。
是啊,我这不到13岁的小子能把几只小兔照顾得无微不至,能发现几只小龟怎样脱掉小鳞片慢慢长大,也能学他爷爷种出胖胖的玉米,还能根据电视做出各种花样的菜来……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不是他今后的人生道路所必须的能力吗?
孩子曾对他奶奶说,数学很容易,就是那政治,总是要背背背,背了有什么用?我在批评孩子的同时,心里也不能不认为孩子说的很有道理。是啊,就算我们作为直接的教育者,我们辛苦的求学路上背下的那些东西又有几个百分点在为我们的教育工作起到真正的作用呢?
我又回过头来思考,如果我当年没有去背诵记忆那些没用的东西,是不是我也会像我小时的那些伙伴仍然呆在那山沟里呢?
孩子今年13岁了,高考的大山就在前头,我到底该怎么做?